玻璃幕墙是有记忆和扩张欲的。这不是比喻。城市里的玻璃并非静止的材料，它们在不断地复制和增殖。每一块幕墙都在模仿对面建筑的轮廓。如果对面是一栋有着圆顶的老剧院，这边的玻璃在经历三个雨季后，边缘会微微卷起，试图长出类似的弧度。它们不需要工人的安装，只需要阳光的角度恰好。

正午时分，阳光直射，玻璃会分泌出一种透明的黏液，这种黏液硬化后就是新的玻璃。它们通过这种方式缓慢地吞噬钢筋骨架。最可怕的是玻璃之间的“交流”。一栋建筑的玻璃如果反射出了蓝天，隔壁建筑的玻璃就会调整自身的折射率，试图变得更蓝。久而久之，整条街区的玻璃会达成一种共识，变成同一种色调的深蓝或浅灰。它们唯一的敌人是鸟类。鸟类的撞击不是意外，而是玻璃为了测试自身硬度进行的“啄击实验”。当玻璃碎裂时，那并不是失败，而是它为了释放内部压力，故意制造的一次“蜕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