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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写春联

上一年腊月二十九路过城隍庙,看见一个老先生摆摊写春联。红纸铺了半张桌,他提笔蘸墨,手腕稳稳地落下去,一个“福”字就立在了纸上。墨迹未干,他双手托着纸边放到地上晾着,旁边已经排了几副晾好的,红通通的一片。

我站了一会儿。来买的都是上年纪的人,挑词也挑得讲究。“天增岁月人增寿”不要,说太老了;“财源广进”也不要,嫌俗气。最后有个老太太选中了“平安二字值千金”,老先生点点头,给她写了,她捧着等墨干,脸上那神情,不像是买对联,倒像是请了一尊神回去。

想起小时候,家里的春联也是找人写的。大伯写得一手好字,腊月二十八晚上,他把桌子擦干净,红纸裁好,浓墨研好,一家人的对联全包了。我们围在旁边看,他写一个“福”字,爷爷就说“这个有劲”,他写一副对子,奶奶就念出声来。那几张红纸贴在门上,能亮一整年。

现在大多数人家的春联都是印刷的了,金光闪闪的,字迹工整得像机器刻出来的。谈不上好坏,就是少了一点东西。少的是那滴悬在笔尖的墨,少的是落笔时手腕微微一转的温度,少的是你站在旁边,看着一个字从无到有地长出来。印刷品贴上去的时候是冷的,手写的墨迹干了,还留着写它的人掌心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