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后门的巷子里,晾衣绳在两栋楼之间拉成歪歪扭扭的线。傍晚收衣服时,我总看见三楼的阿婆踩着木凳,把洗好的蓝布衫往绳上搭,竹制晾衣夹“啪嗒”咬住衣角,惊飞了停在绳上的麻雀。
那天加班晚归,撞见阿婆在捡掉在地上的床单。米白色的布料拖在青石板上,沾了点梧桐叶的碎影。她佝偻着背往绳上举,床单太重,刚搭上去又滑下来,带着水珠溅在她的布鞋上。“我来帮您吧。”我伸手接过,布料在手里沉甸甸的,浸着阳光晒透的暖。
阿婆的晾衣绳上总挂着些旧物件:褪色的蓝布衫袖口打着整齐的补丁,孙子穿小的校服裤卷着裤脚,还有块洗得发白的碎花布,她说原是老伴的衬衫,剪了做抹布可惜,改改还能当围裙。“这布经晒,”她用袖子擦了擦额角,“就像人,经点事才结实。”
有次暴雨突至,我跑下楼收衣服,正见阿婆站在雨里,把晾衣绳上的东西往怀里拢。她的蓝布衫湿得贴在背上,怀里却紧紧护着那几件旧衣裳,像护着些易碎的珍宝。“这布怕潮,”她看见我,忙摆手,“你别过来,淋湿要生病的。”
后来每个晴天,我总特意晚些收衣服,看阿婆的蓝布衫在晾衣绳上轻轻晃,和夕阳的金辉融在一起,像幅温吞的画。风吹过时,布料相碰的簌簌声里,藏着比时光更绵长的,是日子磨出的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