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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很美

  后来我总问他,初见那日,你对我什么印象?

  “凶丫头,脾气臭,不好相处哦。”

  “是吗?公子。”

  那是冬和春的夹角,有冬的余寒,有春的生机。

  石墩子上坐着裹了一件白棉服的姑娘,多多上买,三十块钱,足够过冷冬了。

  那年,我还是初听得有同事说,多多上东西便宜哦。

  不曾想从听说到今天,也这么多年了。

  一个大块头和阳光并着,遥遥呼喊。

  可我总错过他。

  “你看不见啊。”

  “不好意思,我眼睛近视。”

  初阳,初晨,初见。

  拐过一个路口。

  是桃花瓣正在簌簌下落,地上已经铺了一层,风一吹,梦色入白日。

  “…”

  是新鲜桃花枝。

  没有言语没有眼神,太过自然随意的动作了。

  好像我们不是初识,是早有相识。

  他依然没有说话。

  只留我看着桃花枝头发愣。

  半晌。

  “给我的?”

  他依旧不语,笑容胜过漫天暖阳。

  滴滴的声音,我们走到车水马龙的街头。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一直走到马路那头,他松开,悄无声息。

  他…真是个好人。

  “这么大人,马路都不会过。”

  那以后但凡过马路,他都要握住我,自然到好像这样的动作,早已经做过千千万万遍。

  我们看站牌,找路线,我不知道要去哪,跟着他就好了。

  他说。

  “我带你回家。”

  后来他说。

  “你啊,形销骨立就是你这么来的,一头白发,人枯瘦,身上一点肉没有,可怜哦。”

  原来是怜悯。

  如今我依旧问他。

  “初见我,你什么感觉?”

  他眸子敛了下去,声音温柔:“可怜哦…”

  他说:“你太累了,你需要好好玩玩。”

  他带我看遍大小景区,划船登山看古迹。

  脑海不断闪回那句。

  “妈,我太累了,去哪里都行,只要一个人,是一个人就好。”

  “你想出去玩?你就是干一辈子活,打一辈子工的人,你还想出去玩,真是不可思议。”

  别说了,你说我生来贱命一条,就是注定受一辈子罪的。

  他又牵我的手了。

  可我没力气了。

  他守在我身边,依稀听到有声音在说。

  “没看见这里有人家在休息,还在这里放鞭炮。”

  天很蓝,白云很安静。

  日头暖的,风暖的,空气里都裹着热。

  我睡多久,他守多久,没有石桌,我就睡路边,车上,我就睡他肩上。

  我好累,我先睡一会。

  这样想着,更不想睁开眼了。

  他带我走遍大小医院,哪哪都要检查,像是捡到已经筋疲力尽,奄奄一息的一只小狗。

  医生看完我的身体叹气:“她都没有发育好,子宫都很幼稚,这辈子都没孩子的命。”

  只有这句我听见了,我抬头:“不可能,我已经生下一个女儿。”

  医生据理力争,势必说服我的样子。

  “我半辈子行医,我看妇科光锦旗就收到多少了,你的身体我都不用看的。

  我给你打个比方,你自己都还是一个小孩子的身体,你怎么再孕育一个小孩子,你说是吧?”

  我还打算说些什么,他打哈哈着把这件事揭过去。

  “你不是说你生一天都生不下才剖腹产,那人家医生也没说错。”

  医生的表情归为平静。

  我没有再说话。

  用虐待的手段,去母留子吗?

  “你以后想干嘛干嘛去,想跟我儿子离婚都随便,我家的大宝贝你可带不走。”

  是那个男人,找到了可以免费欺负的病人,不肯撒手。

  所以我逃了,因为我不想死,人有求生的欲望,这很正常。

  “来,吃饭。”

  他端饭到我面前。

  却只看我吃。

  “你也吃。”

  我这才发现他的表情是惊讶,说得上目瞪口呆了。

  “你怎么了?”

  “一个小丫头你吃多少?”不可思议的表情和语气,声音都拔高了。

  “我是不是吃多了?那我不吃了。”

  “你吃你吃啊,能吃是好事情,我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丫头。”

  他一下慌了。

  “那我再吃一碗?”

  他笑了,比我还高兴,真是个傻子,吃他饭不给钱,他还笑。

  脑袋又开始疼了。

  小学三年级开始,据理力争也频繁失败,只是因为。

  “我同学家吃饭都有菜的,咱家什么都没有,弄点菜吧。”

  大人看见我手里新鲜,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蒜苔了。

  脸色是一瞬间黑下去的,明明上一秒还在笑。

  “你可真会吃,给你那一张老嘴吃得多少。”

  失败次数多了,我终于爆发。

  “我妈给你钱就是要你养我,你凭什么不给我花钱。”

  我生气,大人更生气,气势瞬间压倒我。

  “手机在屋里,你自己打电话问,问问你妈到底给你留多少抚养费。”

  手在抖,喉咙沙哑,失声是瞬间。

  不,不问,我以后都不吃了,我不吃了,这样想着,我落荒而逃。

  再也没有硬气过,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没事,我会长大,我很快就会长大,只要长大,我就可以自由。

  我如期长大,却是同我预期的不一样。

  我总想,只要够了十八岁,我就永远离开。

  可在我十七岁的时候,妈妈把我卖给了家暴男。

  她不是要钱,她最开心的事,就是看我受折磨了。

  我难产快死的时候,我看到妈妈的眼光那么痛快,她从来没有那么高兴过。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我从噩梦里惊醒,一个人蜷缩在沙发的一角,把自己抱紧,再抱紧,好冷,我好冷。

  我的大笨熊抱我,在问我吃什么。

  我看向他的时候眼泪在滑落。

  原来温柔,最是让人落泪。

  那一天,我哭了几个小时,他陪了几个小时。

  递纸巾的时候好像很为难。

  “别哭了,再哭,人都哭没用了。”

  “我带你买衣服,我们出去玩。”

  他带我做遍美好的事情,都是我的第一次。

  我在那年遇到你,是我今生最幸运的事。

  可是你呢?

  大笨熊。

  相遇很美,因为你在付出,用你的涵养,托举了我。

  谦谦君子心,温润养人神。

  当得一句公子世无双。

  更何况他还有一米七八的身高,有一张不败岁月的帅气容颜。

  有艺术家的妈妈,当官的爸爸,妈妈身上继承来的一身才艺天赋。

  更有…

  无限包容的容人之量吧。

  傻瓜,你这么好,可是很容易给人家辜负的。

  我发现他很爱害羞。

  他真的好可爱。

  “公…子!”

  喊他,大声喊他。

  人群里,直勾勾看他。

  让人迷糊的一脸羞色。

  真可爱呐,我的大笨熊。

  相遇很美,因为和我相遇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