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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的语言

漆器的制作周期长是出了名的。一棵漆树割一年才产一两漆,一件漆器从木胎到成品往往要经过几十道工序,每一道之后都要等——等漆干,等下一层咬住上一层,等光泽自己浮出来。

但漆器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在这里。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漆有它自己的脾气。大漆在特定的温度和湿度下才会干,太干了不行,太湿了也不行,它需要一种接近南方的梅雨季的环境——闷、潮、不透气。所以做漆的人专门建“荫房”,把器物放进去,洒水,关门,等着。不是人在掌控漆,是人在迁就漆。

这跟大部分材料都不一样。木头、石头、金属,你给它什么形状它就保持什么形状,配合得很。但漆不行,你得按它的规矩来。它像一匹不驯服的马,你只能顺着它的性子,急了眼它就给你颜色看——没干透就上第二道,过段时间准开裂。

现代人习惯了可控的材料、可预测的流程、可复制的结果,漆器这种“你得听它的”的脾气显得格格不入。但恰恰是这种不驯服,让它成为一种提醒:不是所有东西都该被人驯服。有些美,恰恰是因为人不那么傲慢,愿意低下头跟材料商量,才被共同创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