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的春末夏初,是被月季一把拽出来的。
起初我也搞错了,以为那是蔷薇的野趣,或是玫瑰的娇贵。直到某天堵车,我摇下车窗,凑近了看——那层层叠叠的花瓣,油亮的革质叶片,分明是月季。在这离地十几米的空中,它们不声不响,却把几十公里的高架桥变成了悬在半空的花园。
以前觉得月季是庭院里的花,需要人伺候,剪枝施肥,可高架桥上的这些,活得像个流浪诗人。吸的是汽车尾气,淋的是高空落雨,晚上还得忍受路灯的炙烤。可它们不管这些,只管开。风大的时候,花瓣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车顶上,像一场短暂的花雨。后车的人或许会减速,或许会抬头,那一瞬间,拥堵的路面上有了片刻的浪漫。
郑州人爱这花。等红灯时,常能看到骑电动车的大姐停下来,掏出手机对着花墙拍照;开货车的师傅也会摇下车窗,伸手接住飘落的花瓣。有次我听到广播里说,这些月季是园林工人一点点种上去的,冬天要防寒,夏天要抗旱,比养孩子还费心。那一刻,我对这座城市的印象,从“火车拉来的商城”变成了“有人在用心妆点的家园”。
傍晚时分,夕阳把高架桥染成橘红色,月季在逆光中变成剪影,边缘镶着金边。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从花墙下缓缓流过。我忽然觉得,这些悬在空中的花,不只是风景,更是这座城市给奔波之人的安慰——无论路有多堵,生活有多忙,总有一抹亮色在窗外等着你。
等到六月,月季会开得更盛。到时候,整个郑州的高架桥,就是一条条漂浮的花路。而我们,都是走在花路上的赶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