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老槐树下,修鞋匠老补总弓着背。一张矮马扎,几样生锈的家什,摊开的是营生,聚拢的是人间烟火。
来找他的,多是些磨透了底的旧鞋。鞋尖破了,像张欲言又止的嘴;后跟歪斜,那是主人常年奔波留下的倾斜。老补不说闲话,只拿粗糙的指腹在破损处摩挲——鞋底花纹磨平,是水泥路啃掉的;鞋帮内侧发白,是汗碱经年累月泡透的;后跟外侧偏磨,是挑担人为了生计,身子总不由自主地往一边歪。
他见过太多脚步:外卖骑手把沾满泥浆的鞋递过来,催着“快些”,补好便转身冲进车流;老太太捧着老伴的棉鞋,絮叨着“他舍不得扔”,他便将针脚纳得细密整齐。那锥子穿针的动作,沉实有力,像是在缝合某种看不见的裂缝。
黄昏收摊,老补把修好的鞋一双双码齐。有些鞋焕然一新,有些仍带着岁月的褶皱,但每一双都能继续上路。鞋会旧,会破,会磨穿,但只要还有人愿意弯腰修补,那些藏在脚步里的奔波,便不曾白费。
第二天清晨,老槐树又落了一层新叶。老补依旧坐在那儿,等着下一双旧鞋,等着下一个故事,从鞋底,慢慢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