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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藤椅上的月光

阳台角落的藤椅该有二十年了。竹篾间的缝隙积着薄尘,像藏着半世纪的光阴。我常蜷在这把椅子上看月亮,看它从晾衣绳的影子里爬出来,慢慢浸白对面楼顶的水箱。

母亲总说这椅子是外婆亲手编的。那年她来城里小住,带了整捆山里的青竹,在楼道里劈了三天。竹片削得极薄,泛着玉色的光,她坐在小马扎上,膝盖上搭块蓝布,篾条在指间翻飞,像在编织一张透明的网。我那时总蹲在旁边数她的手指,看竹刺悄悄钻进掌心,又被她用牙齿轻轻咬掉。

后来外婆回了乡下,藤椅留了下来。夏天它是凉的,竹篾会印在胳膊上,像拓了片细碎的竹叶;冬天铺上绒垫,阳光斜斜照进来,能看见尘絮在光里跳舞。有次我生了场大病,整日躺在上面,看窗外的梧桐叶从浓绿褪成枯褐,一片一片旋着落下,在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母亲每天用热毛巾擦藤椅的扶手,竹节的凹槽里总藏着些枯叶,她擦得极慢,像在抚摸某种易碎的东西。

前几日整理旧物,从藤椅的缝隙里摸出颗玻璃弹珠,是儿时玩丢的。对着光看,里面裹着团小小的气泡,晃一晃,像把当年的阳光困在了里面。夜里再坐上去,月光顺着竹篾的纹路淌下来,在膝头积成一汪浅银。远处的路灯亮着,蝉鸣已经稀了,风穿过藤椅的空洞,发出细碎的响,倒像是外婆编竹篾时,那些落在地上的碎屑在轻轻滚动。

忽然想起外婆离开那天,也是这样的月夜。她站在楼道口,说这椅子透气,夏天坐着舒服。我那时不懂,只看见她鬓角的白发被月光染得更亮,像落了层霜。如今藤椅的竹篾已泛出琥珀色,有些地方松了线,却依然稳稳地托着我,像托着一段不会散的时光。

月光移过对面的屋顶时,我轻轻晃了晃藤椅。吱呀一声,像是旧时光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