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施站在吴宫的高台上时，脚下是锦绣山河，眼前是曾经灭了她家国的君王。她笑得很美，那笑容是越国练了十年的剑。可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苎萝村边浣纱的溪水——水很浅，一眼就能看到底，不像人心，深得让人害怕。

后来吴国亡了，越国的船在太湖上等她。范蠡站在船头，风把他衣袍吹得像一面旗。历史没有记载他们重逢时说了什么，只记载了他带着她泛舟五湖，从此不知所踪。世人将此传为佳话，说才子佳人终成眷属。可谁知道呢？也许她上船的那一刻，心里想的是：这世上竟有一个人，用江山做聘礼，用余生做补偿，只为了把她从一场漫长的戏里接回来。

太湖的烟水那么浩渺，两个人的船那么小。她把宫中的华服一件件抛进水里，看着那些绣满金线的绸缎沉下去，像卸下一层又一层的皮。范蠡在船尾撑篙，沉默得像一棵树。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不能言说的事——他亲手把她送进敌国的后宫，又亲手把她接出来。这中间的血与泪，足够淹没整片太湖。

但我愿意相信，那艘小船最终还是找到了岸。不是因为爱情能弥补一切，而是因为他们都累了，累到只想做一对寻常的渔夫与渔妇，在烟水里度过余生。爱情有时候就是这样——不追问亏欠，不算计得失，只是在一个风平浪静的午后，把手伸给那个陪你涉过最暗河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