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寻常的春日,沈园的柳絮正飘得漫不经心。陆游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十年了,沈园的墙还是那道墙,春色还是那片春色,只是站在面前的唐婉,已不再是他的妻。
他们隔着十年的光阴对望。她身旁有另一个人,他身后是回不去的从前。唐婉差人送来一壶酒,那大概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隔着人伦与礼教,隔着母命与世俗,隔着再也无法跨越的咫尺天涯,递上一杯说不出口的问候。陆游接过酒杯的时候,指尖是否曾微微颤抖?他饮下那杯酒的时候,是否尝到了比黄藤更苦的东西?
后来他在墙上写下那首词。“错、错、错”,三个字像三声叹息,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重。可是错在哪里呢?错在当初不该相爱?错在母亲面前不够坚决?还是错在命运的齿轮咬合得太过精密,竟不给人留下半分挣脱的余地?
唐婉后来看到了那面墙。她读着那些字,仿佛读着他十年未曾说出口的思念。她也回了词,“难、难、难”,“瞒、瞒、瞒”——每一个字都是咽回去的眼泪。不久之后,她便离开了人世。
八百多年过去了,沈园的墙早已不是当年那面墙,墙上的字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字。可每个走进沈园的人,都还能听见那场春日的风声——风里有一壶酒,一面墙,和两个再也无法相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