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柚做过无数场关于离别的梦,唯独这一场,痛得撕心裂肺,连呼吸都带着割裂的钝痛。
梦里的场景破碎又清晰,漫天萧瑟的秋风里,陆时衍站在马路对面,回头朝她温柔浅笑,一如过往无数次的模样。可下一秒,刺耳的刹车声骤然撕裂长空,所有温柔瞬间碎裂。她眼睁睁看着那个护了她数年、把她宠成小孩的人,轰然倒地,再也没有起身。
那一刻,世界彻底沦为灰白。
她在梦里崩溃跪地,眼泪汹涌得止不住,喉咙哽咽到发不出一丝声音,五脏六腑像是被生生揉碎,肝肠寸断的绝望裹着她,让她无处可逃。她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可那个温柔的人,再也不会回头回应她半分。
极致的悲痛里,她猛地挣脱梦境,骤然惊醒。
眼底的泪眼朦胧未消,胸腔还在剧烈起伏,残留的绝望死死攥着她的心脏。可下一瞬,后背贴上一片熟悉的温热。
轻盈、温柔的拍打落在她的脊背,节奏舒缓,带着独属于陆时衍的安抚习惯。低沉温柔的嗓音贴着耳畔,轻轻熨平她的慌乱:“别怕,只是做梦,我在。”
是他的声音,是他的温度,是她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沈知柚瞬间溃不成军,所有强忍的情绪轰然崩塌。她来不及分辨虚实,反手紧紧缩进温热的怀抱,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身,将满脸泪痕埋在他的颈窝,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
积攒在梦里、压在心底的恐惧与委屈,全部倾泻而出。她哭了很久很久,哭得浑身发抖,像是要把梦里所有的遗憾与绝望,都借着真实的拥抱尽数清空。怀里的人始终温柔,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安静纵容她所有的脆弱。
哭到疲惫,心绪渐渐平复,她贪恋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安稳,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怀里熟悉的温热,在一点点褪去。
不是骤然变冷,是缓慢的、无声的、一点点消散的凉。起初是衣衫的温度褪去,而后是相拥的肌肤,最后连紧贴着的心跳,都彻底消失不见。
那是一种死寂的、彻底的冰凉,穿透皮肉,冻得她四肢发僵。
沈知柚心底骤然一空,所有的安稳瞬间碎裂,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她猛地睁眼,瞬间僵在原地。
没有温暖的怀抱,没有温柔的安抚,没有熟悉的眉眼。
天光清冷,秋风萧瑟,带着墓园独有的荒芜与凉寂。她根本没有躺在温暖的卧室床上,而是蜷缩在一方冰冷的石碑前,双手紧紧环抱着冰凉的碑身,像抱着此生唯一的救赎。
碑面上,陆时衍的黑白照片干净温柔,眉眼依旧温柔明朗,静静凝望着她。
原来那场撕心裂肺的噩梦,是她不愿接受的现实。
原来梦醒后的温柔安抚,从不是奇迹,只是她太过执念,太过思念,在日复一日的悲痛里,给自己编织的一场短暂虚妄。
她早就失去他了。
梦里的离别是重演,醒来的温存是自欺。刚刚那场久违的拥抱、温柔的拍抚、安心的低语,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执念,一个人的妄想,一个人的独角戏。
风穿过空旷的墓园,卷起满地落叶,冰凉地拂过她的脸颊。沈知柚缓缓松开手,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石碑,眼底的泪水无声坠落。
世人都说大梦初醒万事空,可她的梦醒之后,只剩永失所爱的漫长荒芜。
原来最残忍的从不是噩梦惊醒,而是你以为劫后余生、失而复得,最后却发现,温柔是假的,安稳是空的,唯有离别与遗憾,是永恒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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