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合欢树,总是在六月撑起一树粉色的绒伞。那时候我们总爱在树下散步,你把那细碎的花丝摘下来,说是送给我的流苏耳环。这花有个怪脾气,白天张开得热热闹闹,一到黄昏便自行收拢,像是怕羞的少女藏起了裙摆。你说这像极了我们的爱情,在人潮拥挤的白天大方牵手,却在夜深人静时各自蜷缩,藏着不为人知的心事。那淡淡的清香,混着你衬衫上的皂角味,成了我那几年最深的嗅觉记忆。
分手是在一个没有合欢的冬天。树干光秃秃的,上面残留着几颗干瘪的豆荚,在寒风里互相撞击,发出空洞的响声。我才明白,原来合欢的夜合,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它知道,夜晚太冷,如果不抱紧自己,连那一点点香气都会被风吹散。我们也是一样,在那些漫长的冬夜里,试图用沉默来抵御寒冷,结果却把彼此推得更远。那棵树下再也没有了我们的脚印,只有积雪覆盖了一季又一季的孤单。
今晚路过那里,又是合欢盛开的季节。我停下脚步,看见一对年轻情侣正学着当年的我们,在树下捡拾落花。他们没有注意到,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那些粉色的绒花正在月光下悄悄闭合。我想告诉他们,别等到花儿合上了,才知道有些拥抱是有期限的。但我终究没有开口,只是裹紧风衣,走进了那片越拉越长的树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