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推窗，窗棂上有霜。

不是漫天的白，只是沿着木框，细细地描了一圈。像谁趁夜用最细的笔，蘸着月光，沿着窗格的边缘画了一道素色的花边。那些霜花极小极薄，凑近才能看清——每朵都六角，每片六角上都叠着更小的花纹。

我想起祖母的白发。也是这样，先是鬓角一两根，不经意地闪一下，然后慢慢铺开，像初冬的霜，安静地占领了所有黑色的领地。她不照镜子时发现不了，孩子们指给她看，她便笑着说是月光染的。

太阳渐渐升高，霜开始化了。从边缘往里，从薄处往厚处，一点点退回水的形态。窗棂重新变回原本的深棕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几滴水珠顺着窗框往下流，是霜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我伸手接了一滴。冰凉彻骨，像握住了冬天的一小片指甲。晨光完全亮起来，霜彻底消失，可它画过的那圈花边，还印在我的瞳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