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周收拾阳台杂物时,在旧花盆里摸到几根抽了嫩芽的番茄藤,嫩绿色的卷须勾着阳台的护栏,是去年母亲来小住时随手埋下的种子。那时候她总蹲在阳台的小马扎上,用小铲子给花盆松土,说外面买的番茄没什么番茄味,自己种的熟了,摘下来擦一擦就能直接咬,酸甜的汁水能溅满舌尖。
我那阵子总加班到深夜,好几次推开家门,都看见她还坐在阳台边,就着廊灯的微光给番茄藤搭支架,指尖沾着湿泥土,看见我进门就笑,说今天藤上又冒了三个小花苞,等你下周休息,说不定就能看见小番茄挂在枝上。我当时忙着赶项目,随口应了两声就钻进书房,完全没注意到她藏在皱纹里的小失落。
后来她回了老家,我忙着赶进度,连浇水的事都忘在了脑后,以为这几株番茄藤肯定早就枯透了。没想到大半年过去,它们居然自己在花盆里扎稳了根,藤蔓顺着护栏爬得老高,枝桠上还挂着几个青绿色的小番茄。我学着母亲当年的样子,蹲在阳台边给它搭细竹架,指尖碰到泥土的瞬间,忽然就想起她当年坐在小马扎上,抬头跟我说“等番茄红了给你做糖拌番茄”的样子。
昨天我给母亲打视频电话,把镜头对准阳台的番茄藤,她在屏幕那头眼睛一下子亮了,隔着屏幕指点我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要给藤叶打顶,语气里的兴奋劲,像当年我第一次考双百分时那样。风从阳台吹进来,番茄藤的卷须轻轻晃,我忽然懂了,她当年埋下的哪里是番茄种子,是隔着几百公里的牵挂,悄悄在我独居的小阳台上,长出了满藤鲜活的、属于家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