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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筒里的空信

老城区的平安巷口立着个墨绿色邮筒,漆皮掉了一半,露出底下锈红的铁胎,投信口的边缘被磨得锃亮,像被岁月啃出的一道月牙。旁边那棵老槐树歪着身子罩着它,春天落一肩白花,冬天堆半头雪,上个月墙上刚贴了拆迁通知,红纸边被风撕得卷起来,倒把邮筒衬得更旧了。附近的老人总说这邮筒比他们岁数都大,上世纪五十年代就有了,以前每天傍晚邮递员的自行车铃一响,半条巷的人都凑过来等信,现在很少有人写信了,它倒像个被遗忘的老伙计,天天守着空荡荡的巷口。

巷尾的张叔和李姨跟这邮筒打了六十年交道。张叔年轻时候去西北当骑兵,十年间写了三百多封信,封封都从这投信口塞进去,信封上永远只写“平安巷3号 李淑兰收”,不用贴邮票,老邮递员认识他俩的名字。后来张叔转业回本地邮局上班,退休没几年就中了风,半边身子动不了,话也说不利索,却偏要每天下午三点让李姨推他来邮筒这儿。他攥着个空信封,颤巍巍踮着脚往投信口里塞,听见“哐当”一声闷响,就咧着嘴笑,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也不管。旁人问李姨折腾啥,李姨一边给他擦口水一边说:“他当年盼信盼得整宿睡不着,现在写不了字,就当是给过去的自己寄信,也给俺寄个念想。”

前几天拆迁队的挖掘机开到了巷口,张叔坐着轮椅堵在邮筒前,嘴里含糊地喊着“不许动”,怎么劝都不肯走。最后施工方没办法,答应把邮筒的底座切下来留在原地当个石墩,才把他劝回去。现在张叔还是每天下午准时来,枯瘦的手摸着那个磨得发亮的投信口,李姨就站在旁边,一下下拍他的背。现在的爱情太快了,微信秒回,鲜花外卖,连说“我爱你”都省成了三个字。可他们把一辈子的牵挂都投进了这个铁皮盒子里,哪怕信封是空的,那声“哐当”也是实的——是两个人六十年的晨昏,是比任何情话都沉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