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阿里，路边有一堆玛尼石。石头大小不一，每一块都刻着六字真言，藏文在风化中变得圆钝。我蹲下来看，指尖碰到石面，凉的，粗粝的。上面的朱砂褪成淡粉色，像是被时间冲淡的血。

一个老阿妈走过来，她绕玛尼堆转圈，手里捻着念珠，嘴里念念有词。转了三圈，她停在那块最大的石头前，弯腰从怀里掏出一颗白石子，轻轻搁在上面。她从藏袍里摸出糌粑，掰了一小块放在石头上，又走了。风把糌粑的粉末吹散，粘在经文的刻痕里，像给那些字描了一道浅黄色的边。

我继续往前走，回头时看见一个小男孩从土坡后面跑过来。他蹲在玛尼堆旁，伸手把糌粑捡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又把手伸向那颗白石子，摸了一下，缩回去，跑掉了。石头上的朱砂印在他的拇指肚上，红红的，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风吹过来，经幡在头顶呼啦啦地响，五色旗在蓝天下翻飞。玛尼堆安安静静的，经石上的字在日光里沉默着，等风把糌粑的香气带走，等下一个转经的人来添一颗石头，等某一场雨让朱砂再淡一些。它们在这条路边坐了很多年，像一群念经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