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在盘山公路上晃出最后一个弯时,雨刚好停了。我攥着半湿的地图往山里走,石板路缝隙里的青苔吸饱了水,踩上去发着幽微的光。
山腰的茶亭里,穿靛蓝布衫的阿婆正用粗陶壶煮水。竹桌上摆着几个粗瓷碗,水汽裹着茶香漫过来,混着远处竹林的清气。“来碗山泉水泡的野茶?”她往碗里撒了把碎茶,沸水冲下去时,叶片在水里翻卷,像群忽然苏醒的绿蝶。
沿茶亭后的小径往上,忽见一片野菊,黄灿灿地铺满坡地。有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正蹲在花丛旁写生,画板上的颜料还没干,菊瓣的边缘洇着淡淡的水痕。“这花只开十天,”他抬头笑,指尖沾着点鹅黄,“昨天雨最大的时候,它们反而开得最疯。”
转过垭口,山溪忽然撞进眼帘。水流在岩石间拐出个浅滩,几个孩子正光着脚摸鱼,裤腿卷到膝盖,露出晒成麦色的小腿。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条银亮的小鱼跑过来,水花溅在我帆布鞋上,带着凉意的甜。
暮色漫上来时,我坐在山顶的老松下。远处村落的灯一盏盏亮了,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星子。山风穿过松针,簌簌地响,恍惚间竟分不清,是树在低语,还是这一天的时光,舍不得走,在耳边轻轻蹭。<
下山时遇见赶牛的老伯,竹鞭上挂着束野菊。他说这山的脾气怪,雨来得急,晴得也快,就像人的日子,起起落落才有意思。牛蹄踏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和着远处的溪流声,像支没谱的歌。
走出山口时回头望,山影已浸在墨色里,只有峰顶的那颗星,亮得格外分明。原来有些风景,从不是为了被记住,是让你在某个寻常的傍晚,忽然想起,心里会漫过一阵,清清凉凉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