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吉岛,早上六点。天还没全亮,海是灰蓝色的,浪花卷到岸边就碎了,留下一条白沫子的边。我沿着沙滩跑,脚踩进湿沙里,陷一下,拔出来,又陷一下。速度很慢,像在水里走。
前面也有个跑步的人,是个扎马尾的女生。她跑得比我快,步幅很大,影子在晨光里拉得又细又长。跑到一处礁石旁她停下来,弯腰喘气,然后脱了鞋走进海里,水没过脚踝,她站着不动了。我跑近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笑着指了指海面。我顺着看过去——太阳正从海平线上升起来,橙红色的,像一枚破壳的蛋黄。霞光铺在海面上,从金色到橘红再到粉紫,一层一层地染过去,浪尖上的碎光亮得像撒了把碎玻璃。
我停下来站在她旁边不远处,海水凉得脚趾发麻。她忽然说话了,问我要不要拍照。我点头,她接过我的手机蹲下来,把镜头压得很低,对着光。拍完递给我——画面里海面占了三分之二,太阳切了边,我的背影在左下角很小,裤脚沾着沙。她说不客气,然后转身跑了。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影子越跑越短,太阳升高了。
我继续站在海里,直到脚踝被泡得发红。海水退潮的声音沙沙的,像在翻一本很薄的册子。沙滩上多了一串她的脚印,又浅又密,被后来的浪一点点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