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在檐下折纸船。
一张白纸,反复对折,舷和帆都有了。放进水洼里,它真的浮起来了。微微摇晃,让风推着它往水中央去。雨后的水洼浑浊,可纸船洁白,像一枚落进水里的月亮。
我看着它漂流。水洼不大,不过几步之遥,可对纸船来说,已经是一片汪洋。它漂得慢,偶尔打转,偶尔停下来,风一吹又走。水渍从船底往上爬,爬到一半便停住了——这是它承受的极限。
太阳出来,水洼开始缩小。纸船搁浅在一小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船底已经被水浸得透湿。再过一会儿它就会沉,或者被风刮走,或者被人踩过。可它不在乎。它从被折出来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一场无畏的远航。水洼是它的海,阳光是它的帆。它是纸做的,却比谁都认真。
我蹲在水洼边看了许久,直到水洼彻底蒸发,纸船贴在干燥的地面上,像一封没写收件人的信。走的时候我想,也许我们都曾是纸船——被不知道是谁的手折好,放进一场雨后的水洼,然后开始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