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这块木板,纹路像一幅地图。
那些弧形的、平行的、忽而收拢忽而散开的线条,是树用一生画下来的。宽的那圈是雨水充沛的年份,窄的那圈是干旱的夏季;光滑的是无忧的少年,粗糙的是与风霜角力的中年。树不会说话,它把履历写在身体里。
我顺着纹路往下走,指尖感到微微的起伏。这不是打磨能抹平的——它们长在木质深处,是树的记忆。现在树被做成桌子,这些记忆还在,被我的茶杯压着,被我的手臂枕着,继续过它的日子。
有时趴在桌上假寐,耳朵贴着木板,想象还能听见树液流动的声音。当然听不见,但知道这木板曾经在风里摇曳过,在雨里沐浴过,在月光下做过关于飞鸟的梦——它就不再只是一块木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