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慕田峪的长城还睡在黑暗里。索道把我送到半山,剩下的路,要靠脚走。石阶陡峭,许多地方被踩得光滑发亮,一千年的脚步都磨在里头了。
登上烽火台时,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风从北面灌进来,呜呜地响,穿过垛口的空洞,像一支无人吹奏的埙。城墙沿着山脊蜿蜒起伏,灰色的砖在晨光里显出沉沉的青,像是从山体里长出来的骨头。
我抚摸那些城砖,有些已经风化得酥软,轻轻一碰就掉下粉末。砖缝里长着干枯的草,在风里颤颤地摇。垛口上刻满了名字——现代的、古代的,用刀刻的、用笔写的,层层叠叠。我忽然想,一千年前,是不是也有一个士兵站在这里,看着同样的山川,吹着同样的北风?他那时在想什么?想家,想战争,还是只是像我一样,望着无边无际的山岭发呆?
太阳终于跳出了山脊。金红的光铺在城墙上,那些灰色的砖忽然有了温度。远山一层层淡下去,最远的那道已经融进了天空,分不清哪是山,哪是云。长城安静地伏在山上,不言不语。风还在吹,吹过它的砖缝,吹过它的垛口,吹过一千年的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