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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虫”的傍晚

傍晚沿着金水河走,我看见了一片逆光的狗尾草。

它们长在河堤的斜坡上,乱糟糟的一大片,没人种,没人管,自己长自己的。夕阳从西边斜打过来,每一根穗子都镶了一圈金边,毛茸茸的,透亮透亮的,像无数支小蜡烛点在草丛里。

我蹲下来看。有一根特别高的,弯着腰,穗子快垂到地面上了。我小时候管它叫“毛毛虫”,放学路上揪一根,偷偷塞进同桌的领子里,看他痒得跳起来。那时候狗尾草到处都是,操场边、墙根下、跑道旁,从来没人觉得它好看。

可现在,逆着光看,它真的好看。

那种好看不是精心设计的好看。穗子是淡绿的,带一点点紫,每一根细毛上都挂着极细极细的光。风来的时候,整片草坡都在晃动,毛茸茸的波浪一层一层推过去,推到我面前,又推到远处。

我想起前几天逛花店,看见花瓶里插着染成蓝色的狗尾草,卖二十块钱一把。当时觉得挺好看的,现在想想,有点替狗尾草委屈。它本来长在河堤上、野地里、随便哪个角落都行,被染了色、剪了根、插在玻璃瓶里,怎么看都像是被绑架了。

天快黑了,光线从金色变成橘色,又变成灰蓝色。狗尾草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融进夜色里,只剩一片摇摇晃晃的影子。

我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回家。

狗尾草还在那儿,等明天的太阳。没人看它,它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