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的路，是被落叶铺满的。

脚踩上去，软软的，沙沙地响。那是山里独有的声音，干燥、清脆，又带着些微的弹性。两旁的栎树、枫树、黄栌，都换上了秋装——赭红的、深黄的、绛紫的，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把整座山染成了一幅浓得化不开的油画。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被染成了琥珀色，一缕一缕的，斜斜地照在林间的空地上，像舞台上的追光。光斑落在一片落叶上，那片叶子便忽然亮了起来，金灿灿的，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越往上走，林子越深。空气里有种特别的味道——是落叶腐殖的微酸，是松脂的清冽，是野菊花的微苦，还有不知从哪儿飘来的一丝甜。这些味道混在一起，便成了秋的气息，吸一口，醇醇的，竟有些微醺的感觉。

半山腰有一处开阔地，站在那里望出去，层层叠叠的山峦尽收眼底。秋天的山，没了夏日的单调，那些深深浅浅的红与黄，把山的肌理勾勒得清清楚楚。远处有云雾缠绕，山便显得愈发深远了。

我忽然想，古人说“秋山如醉”，大约便是这番光景吧。不是真的醉了，而是这满山的颜色太浓烈，浓烈得让人有些恍惚。仿佛自己也成了一棵树，站在山间，任风吹过，任光影流转，就这样静静地，醉在这一片斑斓的秋色里。

下山时，夕阳已经斜了。回望来路，秋山在斜晖里愈发红得深沉。那红，像陈年的酒，看一眼，便又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