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时,雾从谷底漫上来了。
起初只是贴着溪面的一层白,像煮沸的奶。渐渐地,它顺着坡往上爬,淹没了低处的灌木,又舔舐着我的脚踝。眼前的松树一根根变淡,最后只剩下一团团墨绿的影子,像浸在水里的画。
路变得不真实起来,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虚处。偶尔一阵风来,把雾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绿,眨眼又被封上。远处传来一两声鸟鸣,却看不见鸟的影子,只觉得那声音是从云里掉下来的。
走到半山亭,歇口气。石桌冰凉,上面凝着细小的水珠。伸手去接,那水珠顺着指缝滑下去,凉得钻心。往下望,整座山都在云里沉浮,而我正走在云的背上。
忽然明白,所谓归途,不过是从一片雾,走进另一片雾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