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河岸,雾正漫过木栈道的栏杆。我踩着露水往前走,裤脚很快沾了潮气,像裹着层微凉的云。
柳树的枝条垂在雾里,绿得发蒙,像谁把颜料调淡了,顺着风慢慢淌。有片叶子忽然从枝上坠下来,穿过雾层时打了个旋,落在水面的刹那,雾好像被惊动了,轻轻晃了晃,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水纹。
对岸的芦苇荡隐在白汽里,只偶尔有鸟雀扑棱棱飞起,翅尖划破雾气,留下转瞬即逝的痕。我站在老石桥上,看雾从桥洞钻过去,缠上桥墩的石缝,那些被岁月磨平的刻痕,忽然变得湿润而清晰,像老人眼角的皱纹,藏着没说出口的故事。
六点刚过,东边的雾开始泛白。有个穿蓝布衫的老人蹲在岸边,手里的鱼竿垂在雾里,线看不见尽头,仿佛钓着整个朦胧的晨。他身旁的竹篮里躺着两条小鱼,银亮的鳞沾着水珠,在初透的光里闪,像不小心从雾中漏出来的星子。
阳光终于漫过树梢时,雾像被谁收进了口袋。河面忽然亮起来,芦苇的影子铺在水上,随波轻轻晃,岸边的长椅沾着露水,椅背上的木纹里,还凝着些细碎的白,是雾没走干净的痕迹。
我坐在长椅上,看远处的孩童追着风筝跑,线轴转得飞快。风筝在渐蓝的天上飘,忽高忽低,像片不肯落地的雾。风里飘来桂花香,淡得若有若无,混着水汽漫进鼻腔时,忽然觉得这清晨的雾,原是把整个秋天的温柔,都揉碎了,撒在了河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