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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气

暮色不是落下来的,是漫上来的。先从墙角的阴影开始,一寸寸吞噬白日里残留的金光。等到天色成了绀青,路灯便怯生生地亮了,那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有些发虚,像是水里化开的蛋黄。飞虫开始集结,它们并不飞行,只是在光圈里徒劳地旋绕,把原本静止的光搅得支离破碎。

夜深了,声音变得脆生起来。远处工地的打桩声早已歇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极细微的“嘶嘶”声,那是露水在凝结,或者是草叶在舒展。偶尔有一两声犬吠,从几个街区外传来,经过夜风的过滤,到了耳边只剩下半截余音,听不真切。柏油路面上,白天被车轮碾压出的热浪已经散尽,此刻正贪婪地吸着寒气。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冷冽的金属味,那是星子在天幕上投下的寒意。夜色稠密得像墨,把所有轮廓都泡得模糊,只留下一盏盏孤灯,像是在这无边无际的黑绸上,钉下的几枚暖色的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