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被踩得发亮，像条青灰色的绸带绕着山坳。我数着台阶上的苔痕走，忽有竹影横斜过来，把阳光筛成满地金斑。转角处立着块老碑，字已被风雨啃得模糊，倒有丛野菊从碑缝里钻出来，黄灿灿地顶着露珠。

山风裹着松针的气息漫过来，混着远处竹楼飘来的茶香。卖山货的阿婆坐在青竹椅上，竹筐里的野核桃滚来滚去，壳上的纹路像幅缩小的地图。她递来块烤红薯，粗粝的掌心托着温热的甜，说这山的脾气怪，晴日里也会忽然落一阵太阳雨。

果然走没多远，雨丝就斜斜地织下来。躲进岩下的茶亭时，衣襟已沾了潮气。亭柱上缠着老藤，挂着个褪色的斗笠，檐角的铜铃被雨打湿，声音也变得温润。对面山腰的白雾正慢慢爬上来，吞掉半片竹林，又漫过几户人家的黑瓦，只剩袅袅的炊烟在雾里钻，像系住山峦的白丝带。

雨停时，夕阳正扒开云缝。下山的路忽然亮起来，石阶上的水洼盛着碎金，倒映着摇晃的竹影。山脚下的溪水涨了些，卷着落花奔去，恍惚间竟分不清，是水流得快，还是这一天的光影，走得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