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脚初收,檐角还滴答着零星的残漏,院角那株苦楝便已按捺不住,将积蓄了一冬的心事,尽数化作满树繁花。那花是极素又极媚的紫白,细碎如米粒,却偏要攒成一束束柔荤花序,沉甸甸地顶在瘦硬嶙峋、甚至有些倔强的枝梢上,仿佛稍不留神便会压折了那些枯褐色的细条。
它的叶是羽状的,细细长长,疏疏落落,非但藏不住这一蓬蓬紫雾般的烂漫,反倒给了穿堂而过的风一个透气的借口。风一过,满树花穗便齐齐摇晃,宛若悬挂了无数只紫色的微型风铃,只是它们缄默不语,只肯将那份清苦的暗香揉碎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那香气不似桃李般甜腻,倒像是一味陈年的凉茶,一丝一缕往人鼻子里钻,有着独属于它的孤高与冷意。
石阶上常落满淡紫色的蕊,被人踩过,便留下一抹模糊的胭脂印,像是谁也留不住的时光。待到盛夏,花事散尽,枝头又结出青色圆果,凝着一层薄薄的霜粉,鸟雀见了绕道飞,顽童瞧见也嫌弃。它就这么悬着,任由秋风一日日刮去水分,从青涩转作鹅黄,再变成干瘪的灰褐,紧紧抓着光秃秃的枝丫,直到冬雪压弯枝头,满树才秃得彻底,只余那灰白皲裂的树皮,如干涸的河床,在寒风中默默记下岁月的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