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是僵死的灰蓝,直到地平线那端裂开一道惨白,才看清这满眼的黄。风是这里的领主,长年在空旷里游走,把沙砾打磨成细小的玻璃屑,扑在脸上,带着粗粝的疼。没有树,没有草,只有几蓬枯死的骆驼刺,根系死死抓着疏松的土壤,像是与这片荒芜达成了某种惨烈的契约。
公路像一条黑色的裂痕,笔直地切进大地的腹地,望不到尽头。偶尔有一辆卡车呼啸而过,卷起的尘烟久久不肯落下,悬在半空,像一道脏兮兮的幡。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沉闷而持久,震得胸腔发麻,随后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这寂静是有重量的,压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正午的太阳毫无遮拦,毒辣地炙烤着车厢顶盖,铁皮滚烫。空气在路面上扭曲、晃动,制造出远处有水有树的假象,骗不了人,却骗得了焦渴的眼。路边开始出现巨大的广告牌,红底白字,写着陌生的地名,字迹被紫外线晒得褪了色,边角卷曲,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到了黄昏,天地间骤然降温。夕阳不再是光,而是泼洒下来的熔金,将连绵的雅丹地貌染成血色。那些被风蚀的土丘,静默地伫立着,形态各异,有的像残破的城堡,有的像跪拜的兽,它们不说一句话,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压迫感。夜幕降临得极快,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后,星星一下子蹦了出来,冷冷地挂在天上,密密麻麻,看得人心里发慌。车灯撕开黑暗,照亮了两道飞扬的尘土,这钢铁的机器,不过是这片洪荒中一个匆忙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