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城后山走到一半,雨忽然下来了。山里的雨来得毫无预兆,上一秒还是阴天,下一秒就哗哗的,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盆水。路两边的树叶被砸得啪啪响,石阶瞬间就湿了,水顺着坡往下淌,在低洼处汇成小小的溪。
我躲进路边一座废弃的亭子。亭子不大,顶上缺了好几片瓦,漏下来的雨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对面的山被雨罩了一层雾,绿得发黑,树影在雨帘后面模糊得像水墨画里渗开的墨。雨声极大,大到盖住了所有别的声音——鸟鸣、风声、远处游客的说话声,全被压下去了。世界只剩下雨,雨,雨。
忽然觉得这种被雨困住的感觉并不坏。在山里,雨是老大,它说停才能停,说下就得下。我在亭子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什么也做不了,只好看着雨、听着雨、等着雨。这种被迫的停顿,反倒给了脑子一个空白的机会。它终于不需要处理任何信息了,只是在雨声里慢慢放空,像一块被拧干的毛巾摊开来晾着。
雨小下来之后我继续走。空气被洗得透亮,每一片叶子都挂着水珠,山路湿漉漉的,踩上去软绵绵的。我走得很慢,因为知道前面没有急事在等我。一场雨教会我的,大概就是这件事——赶路的人需要不时被拦下来,才知道路边的叶子绿得这么好。